最近我总在后悔,要是没给爷爷买那个记忆芯片就好了。
三个月前,我们班同学都在讨论新上市的记忆芯片。只要把薄薄的金属片贴在太阳穴上,就能体验别人的记忆。小美说她买了舞蹈家的记忆芯片,现在闭着眼都能跳芭蕾舞。我咬咬牙,用攒了半年的零花钱,给爷爷买了记者的记忆芯片,他总说年轻时想当一名记者,可后来却当了一辈子工人。
装上记忆芯片那天,爷爷笑得眼角的皱纹都聚在一起了,可第二天他就笑不出来了。妈妈把我骂了一顿,原来那些记忆芯片根本不靠谱。上周隔壁班班长买了美食家的记忆芯片,结果吃真的苹果时,说尝不出味道。
有一天半夜,我被刺耳的警笛声惊醒,我赶紧冲进病房,看见爷爷正把检测仪器往脑袋上按,甚至还对着空气大喊大叫。检测仪器也掉到了地上,发出“滋滋”的怪声。
“小雪。”爷爷突然抓住我的手叫我,他的手冷得像冰。
“那年,你偷偷爬上阁楼看星星,差点摔下来。”他边说边摊开掌心,露出我8岁时送他的小兔玩偶,上面我用水彩笔画着一个胡萝卜,如今那个胡萝卜早已褪色,这画面让我的眼泪不自觉地流了出来。
第二天,我就把送给爷爷的记忆芯片拆掉了,那些亮晶晶的金属片被我砸得稀烂。
今天放学时,我看见小美在操场角落偷偷哭,她买的舞蹈家记忆芯片出错了,现在走路都像在跳踢踏舞。“还是自己的腿脚好使。”她边擦眼泪边说。我忽然觉得,爷爷那些唠唠叨叨的回忆比什么记忆芯片都珍贵。
回家后,我将最后一块空白的记忆芯片放进一个密封的盒子里,我知道有些东西是记忆芯片装不下的,比如爷爷粗糙手掌的温度,还有他叫我名字时带着的桂花糕的甜味儿。
现在,爷爷整天抱着他的玩偶,一会儿说玩偶是楼下卖糖葫芦的王爷爷,一会儿说玩偶是公交车司机。往昔清晰的人和事,在他脑海里,都揉成了朦胧的幻影。
