一头空山牛的“重量”是多少？

“听说，‘牛王’有504公斤，奖金得了3万元。”9月13日清晨，巴中市通江县空山镇龙池村的山间草甸，100头精心挑选的空山牛依序排开，枣红色、深黄色的毛发在晨光里泛着油亮的光。这里是通江县第五届空山牛赛牛活动现场，经过评选，李芳家的5号空山牛和贾伦华家的45号空山牛被评为“牛王”“牛后”。

虽然赛场上的“牛王”“牛后”分别只有1个，但草坡上每一头空山牛，都有着自己的“重量”，并最终落在了农户的账本里、产业的链条上、种质资源的家底中。

账本里的重量

秦巴山区里跑出“牛日子” 

对于空山镇中坝村70岁的村民李天禹来说，空山牛的“重量”是“20万元”——“我家今年选了5头牛参赛，拿了一个三等奖。”李天禹牵着绳站在自家牛旁。对于他们这些养殖户来说，赛牛会上的奖牌固然风光，但牛背上的日子，才是真正的分量。

“以前种玉米，一年到头也就能赚2万余元。”四年前，李天禹还守着家里的玉米地过日子，如今存栏160头空山牛，年收入20万元左右。“一年里，卖活牛能赚10万元左右，剩下的自己屠宰加工，鲜牛肉再卖10万元。这牛，比玉米值钱多了。”

“前几年空山牛养殖数量不多，那时候真是急啊。”空山镇农业综合服务中心副主任刘恩建语气里带着几分感慨。为保住这一遗传资源，2022年，空山镇争取到相关补助资金300万元。同时，通江县对养殖30头以上空山牛的家庭农场，按规模给予15万元至45万元补贴。

“仅空山牛产业集群项目补贴，我家就领到了30万元。”李天禹说。政策一落地，便点燃了养殖户的积极性。短短几年间，当地空山牛存栏量大幅增长，2025年通江县空山牛存栏达1.25万头、出栏2000余头。

不仅核心种群稳了，产业链也越拉越长。

赛场边的展销区，四川老廖家风味食品有限公司摊位前排着长队。该公司负责人廖天发一边招呼客人，一边说起空山牛的“后半篇文章”：“空山牛肉质紧实、鲜香皮糯，做深加工有天然的底子。”目前他们正和通江县深度合作，开展空山牛肉来料加工。包括空山牛在内，该公司全年加工鲜牛肉1000吨以上，牛肉产品年产值超9000万元，卤牛肉、手撕牛肉等系列产品已经进入了沃尔玛、永辉等大型商超。

家底中的重量

“国字号”品种如何守下去 

然而，品种保护和产业发展从来不是一帆风顺的事。

2024年，空山牛成为全国第57个地方黄牛品种，拿到了“国字号”身份。

这个“国字号”来之不易，守下去更不易。2025年底，四川牛存栏784.5万头，现有地方牛种资源16个，培育牛种1个。

“其中有8个黄牛品种，空山牛是最后被鉴定的一个。”此次活动评鉴专家，四川省畜牧科学研究院牛业科学研究所所长、研究员易军说，空山牛的困境是“小而珍”——核心种群有限，养殖规模偏小，过去长期处于“养在深闺”的状态。

破局的抓手，落在了科技上。近年来，四川省畜牧科学研究院联合巴中市农林科学研究院，为空山牛量身研发了“空山牛1号”50K液相芯片，这是国内首款空山牛专用育种芯片。

“以前只能在空山牛1岁半以后进行测定选种，有了这个育种芯片就可以在犊牛初生的时候采血检测、筛选种牛，极大节约了育种时间。”巴中市农林科学研究院副院长李林祥介绍，该育种芯片能将空山牛育种周期缩短10年至15年、育种成本降低约40%。“同时，我们还加紧了雪花牛肉生产技术攻关，纯种空山牛已经能培育出国标2至4级的雪花牛肉。”

“保种是底线，开发是出路。”谈到空山牛产业的未来，易军说，一方面要守好种质资源的“根”，建好核心保种场，做好种群登记和溯源管理；另一方面要大胆走产业化开发的路子，通过杂交组合试验、胚胎生产技术等方式，把空山牛的生长性能和肉用品质提上去。

山风掠过空山的牛栏，带着青草和泥土的气息。选美赛场外，一头空山牛的“重量”，早已超越了磅秤上的数字。它是李天禹的踏实日子，是刘恩建心头的责任，是廖天发车间里的产业雄心，更是易军实验室里的育种梦想……

（兰楠 白川东）