

今年,韩国著名科幻作家金草叶长篇作品《派遣者们》由四川科幻世界杂志社有限公司引进,在中文读者群体中引起热烈反响。
近日,在成都市白读书屋(棕北店),金草叶就中文读者关心的问题进行了解答,并分享创作思路、科幻构想与对未来的思考。
●您创作《派遣者们》的灵感是什么?有读者提到,在阅读时会联想到《拾荒者统治》里的画面,您对于泛滥体的设定有没有来源和参考呢?
金草叶:《派遣者们》是我读了关于真菌和霉菌的书之后写出来的作品。说实话,大多数人对真菌或霉菌并不感兴趣,我以前也一样。但那本关于真菌和霉菌的书里充满了近乎疯狂的气息。研究这些东西的人,究竟看到了什么,才会变得这么奇怪?
正是这份好奇让我产生了兴趣,实际去了解之后,我发现霉菌这种存在和人类截然不同。要理解霉菌,就必须放下人类对生物所持有的固有观念。我想把这些东西写进故事里,所以有了这个以霉菌为灵感来源的故事。
●《派遣者们》中,与索尔共生的泰林有点像科幻小说中的赛博格。传统赛博格故事常常讨论人与机器的二元对立。在《派遣者们》中,对立不再是人和机器,而是人和另一种生命。这样一来,赛博格这个概念还适用吗?
金草叶:在我看来,赛博格这个概念有趣的地方在于,它不一定只适用于人类或个体,任何事物的边界都可能是模糊的。也就是说,赛博格并不是指“有人类,也有机器”,而是指处在两者之间那些模糊的存在。同样,植物也有人工植物和自然植物之分,也可能有介于二者之间、界限模糊的存在。
我在《地球尽头的温室》里写过这一点。同样,《派遣者们》里有人类,也有泛滥体,但就连这两者的界限也并不分明,还有一些东西在其间来回游弋。我表现的正是这些东西,所以我想用赛博格这个概念来解读它们也完全说得通。
●小说中的两位主人公,泰琳与伊泽芙是师徒,也是彼此生命里最重要的人。她们都处在地下世界的社会体系中,却对身体异化、生命边界的态度截然不同。为什么会出现这种不同呢?
金草叶:我一直都很喜欢科学家,因为他们是研究、探索各种事物的人,伊泽芙这个角色也是如此。但是,当我们以科学的方式去研究、剖析某个对象时,也潜藏着危险。
我所研究的对象并不是我自己。可是,仅仅因为掌握了许多关于它的知识,我就容易以为自己已经了解它了。我非常喜欢、信任科研这种方法,但同时也认为,必须直面其中所蕴含的暴力性。伊泽芙作为科学家和研究者,怀有善意,也想做好事,但她的态度中存在盲点。我想描写这种态度如何一步步演变为暴力。泰林不只是一个单纯的研究者,她还亲身经历了那种变化。因此,她与伊泽芙注定会形成对立。
●在您过去的作品中,常写女性之间的复杂情感联结。在《派遣者们》中,您也以泰琳与伊泽芙这两位跨代际的女性为主角,这样创作是基于怎样的想法呢?
金草叶:设定角色时,除非有必须将角色设定为男性的特殊理由,否则我通常会将其设定为女性。这样做有两方面的乐趣。
一是作为作家挑战自我的乐趣。男性角色有很多富有魅力的经典类型和固定模板,只要稍加变化,就能塑造出有魅力的男性角色。但我认为,女性角色的塑造仍有许多尚待探索的空间,很多地方需要作家自己去思考、重新书写。这虽然非常困难,却能激发作家的挑战精神。
二是作为读者的乐趣。女性读者对不同类型角色的接受度较高,所以也不难理解男性角色。即便如此,如果叙事始终以男性角色为中心,我认为女性读者还是容易产生疏离感。
我想弥补自己作为读者时感受到的遗憾,所以写故事时,我会尽可能把主人公和其他人物设定为女性。
●在《如果我们无法以光速前行》中,距离把人和人隔开,而在《派遣者们》中,菌丝又能让感知连在一起,您自己会更喜欢哪一种状态?
金草叶:老实说,我觉得两者都会有些痛苦,所以我不想在两者之中选一个。不过,如果说我之前的作品描绘的是距离不断拉远的感觉,那么《派遣者们》描绘的则是相反的、极端接近的状态。这部作品探究的是,人类这一存在的边界,究竟能被消解到何种程度。我自己也体会到了在两种截然不同的距离感之间转换的乐趣。
●都说每个创作者都有一个属于自己的母题,您认为您的创作母题是什么呢?
金草叶:这个我真的不太清楚。创作者的母题,与其说是作家自己认定“这就是我的母题”后有意识地去写,不如说是由别人发现的。最近,评论家和读者替我发现了一些母题,其中最让我印象深刻的是“两面性”这个概念。它指的是同一事物或现象,既具有某种特征,又同时具有与之截然相反的特征。我开始觉得,自己在写作时,似乎总是喜欢描绘事物的这种两面性。
●创作《派遣者们》的过程中,有没有哪些作品影响了您对“非人类生命”叙事的构思?
金草叶:接下来提到的这些书,都收录在韩文版书末的推荐书单里。有一位叫史蒂文·沙维罗(Steven Shaviro)的哲学家,他写了一本《认知之外》(Discognition)。这是一部探讨非人类感知能力的哲学随笔,也是一部关于科幻小说的随笔,给了我很大的启发。同时还有默林·谢尔德雷克(Merlin Sheldrake)的《菌络万象》(Entangled Life),这是一本关于真菌的书。还有记者埃德·扬(Ed Yong)的《五感之外的世界》(An Immense World),这本书探究的是动物们的感官世界。在构想泛滥体如何感知和思考时,我从中汲取了不少灵感。
(文图由四川科幻世界杂志社有限公司提供)
